撰文 / 《焦點》 |
長期以來,「第一島鏈」形塑著東亞的戰略格局。這條島鏈從日本經台灣延伸至菲律賓,將中國近海與更廣闊的太平洋分隔開來,並導致海上交通必須經由少數幾個海上門戶。
這樣的地理格局正是北京所面臨問題的核心。
在任何對抗中,美國及其盟友都可以監控、壓縮或爭奪穿越這條島鏈的出口,進而限制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在有利條件下突破近海、向更廣闊太平洋活動的自由度。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中國戰略專家對這條島鏈感到如此不安。
![2024 年,中國科考船「東方紅3號」在中國青島亮相。該船在台灣、關島附近以及印太地區咽喉要道的戰略海域反覆進行勘測活動。[Liang Xu / 新華社提供 / 法新社]](/gc9/images/2026/06/17/56636-afp__20241023__xxjpbee007507_20241023_pepfn0a001__v1__highres__shandonghorizonchinas-370_237.webp)
![2023 年,一架美國海軍 P-8「海神」偵察機在南海上空盤旋,掠過一艘中國海警船。 [Ted Aljibe / 法新社]](/gc9/images/2026/06/17/56637-afp__20230823__33t44fp__v5__highres__philippineschinamaritimemilitarydiplomacy-370_237.webp)
澳洲前海軍武官利維(Peter Leavy)在今年 3 月對路透社說,中國對於「被困在第一島鏈內有偏執妄想」。此話雖然直白,卻完全掌握到北京測繪行動背後的戰略邏輯。
路透社發現,中國科考船在台灣、關島周邊及馬六甲海峽入口海域密集活動,被指收集敏感軍事數據,引發多國關注。
這些並非附帶性的研究海域。若北京在危機期間試圖將潛艦與水面艦艇推向更廣闊的太平洋,這些將是最關鍵的海上走廊。
這些同樣也是影響美國及其盟國潛艇如何進入南海的海上門戶。
正因如此,巴士海峽和呂宋海峽等地才格外具有意義:這些海峽不是邊緣水域,而是雙向的戰略門戶。
地理優勢
詳細的海底情報不僅能改善海圖,還能降低那些最關鍵區域的不確定性。
今年 3 月,美國海軍情報局的布魯克斯(Mike Brookes)少將在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作證時表示,測深情報有助於「潛艇航行、隱蔽以及海底感測器或武器的定位」。簡而言之,更精確的測繪可以轉化為更好的軍事進出能力。
這樣的邏輯也有助於說明為什麼這些行動會在鄰國之間引起如此強烈的不安,其中許多行動還是在其他國家的專屬經濟區內進行,尤其是在菲律賓附近和台灣周邊地區,這些地區的法律和政治本來就高度敏感。
北京方面說此類航行都是科學研究,但是區域國家政府往往認為其中有更深遠的意義:這是中國為了在爭議水域建立更持久、更具軍事價值的存在而進行的準備工作。
對菲律賓而言,這個問題並非抽象概念。在爭議海域的活動會影響漁業准入、近海能源前景以及沿海社區的經濟安全,而北京方面則不斷加強在該地區部署民兵船隻,建造人工島嶼,並騷擾菲律賓漁民。
然而,地理是一把雙面刃。
中國正試圖提升在這些水域的進入能力,而數十年來,美國及其盟友透過分散式水下監視系統及長期區域合作,持續監控相關海域。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盟國的優勢不僅在於美國,而在於更深層次的網路之上:包括源自冷戰時期聲納監視系統的美國水下監視系統,加上日本的海上監視能力、澳洲 P-8 巡邏能力,以及情報共享安排,共同構成對關鍵航道更完整的態勢圖,遠非中國憑一己之力能夠複製的。
海上通道壓力
第一島鏈的意義不止於海軍行動,島鏈沿線國家也高度依賴穩定的海上通道。
日本仰賴海上的能源運輸,台灣依靠可預測的商業航運,澳洲也與更廣泛的印太貿易體系緊密相連;少數航道中斷會迅速波及貨運成本、交貨時間和商業風險。
較小的太平洋島國面臨的風險更大。許多國家缺乏影響周邊水域局勢的海軍力量,卻對航運延誤、航線改道和保險成本上漲高度敏感。
因此,中國的海床測繪行動不僅關乎海床資訊本身,也是更廣泛努力的一部分,旨在削弱地理的約束力,使關鍵航線在危機時期更少受制約。
即便如此,這些測繪仍針對長期被納入盟國規劃、監視及水下通訊體系的關鍵接近航道。
中國並不是要在海上開闢新的邊界,而是試圖讓舊的障礙變得不再難以逾越。
這才是此次行動的真正意義。北京並非在繪製空曠海域的地圖,而是在削弱一道戰略屏障,而這道屏障至今仍影響西太平洋地區的通行、風險與軍事行動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