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法新社 | 2026-02-27

印度卡爾納爾——在印度北部一家偏遠工廠裡，數百個廢棄電池沿著輸送帶嘎吱作響地被送入粉碎機，推動一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產業，並助長該國的地緣政治雄心。

印度正從不斷成長的「電子垃圾」產業中獲利，也就是回收日常電子產品中的鋰與鈷等關鍵礦物，這些礦物是製造從智慧型手機到戰鬥機與電動車等各類產品不可或缺的原料。

隨著全球對 中國在關鍵礦產領域主導地位 的憂慮日益升高，新德里正加速回收對其成為人工智慧中心至關重要的材料。

隨著需求即將激增，而 國內礦業 至少在未來十年內不太可能顯著增產，印度正轉向一個長期以來被忽視的來源：不斷堆積的電子垃圾。

廢棄電池可提取鋰、鈷和鎳；發光二極體（LED）螢幕含鍺；電路板蘊藏鉑和鈀；而硬碟富含稀土元素。電子垃圾長期被喻為關鍵礦物的「金礦」。

根據官方數據，印度去年產生了近 150 萬噸電子垃圾（足以裝滿 20 萬輛垃圾車），但分析人士表示，實際數字可能高達兩倍。

在哈里亞納邦的 Exigo Recycling 廣闊廠區，一台機器將電動滑板車的電池研磨成漆黑粉末。這些物料接著被浸出，成為酒紅色液體，經過過濾、蒸發，最終轉化為細白的粉末：鋰。

該設施的首席科學家看著托盤上收集的最終產品，稱之為「白色黃金」。

「後院作坊」

業界估計，在印度「城市採礦」（即從電子垃圾中回收礦物）每年產值可能高達 60 億美元。

分析人士表示，雖然這不足以滿足印度的預期需求，但有助於緩解進口衝擊並加強供應鏈。

大多數的電子垃圾是在非正式的「後院作坊」拆解，提取出容易出售的金屬，如銅與鋁，但重要的礦物卻未被回收。

中國與歐盟都已在先進的回收技術和可追溯性系統方面投入大量資金，相較之下，印度的正式回收能力仍然有限。

能源經濟與金融分析研究所（Institute for Energy Economics and Financial Analysis）稱，印度對於包括鋰、鈷及鎳在內的關鍵礦產「100% 依賴進口」。

為了縮小這個差距，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領導的政府去年批准 1.7 億美元的計畫，以促進關鍵礦物的正式回收利用。

該計畫依據「生產者責任延伸制」（EPR）推出，該規則要求製造商將電子垃圾交由政府註冊的回收商處理。

Exigo Recycling 是印度少數能夠提取鋰的工廠之一。該公司董事總經理辛格（Raman Singh）表示：「EPR 在推動回收業規模化方面發揮了主要催化作用。」

其他分析人士表示，這些規則已促使更多電子垃圾流入正式回收管道。

Attero Recycling 的古普塔（Nitin Gupta）表示：「在 EPR 全面實施之前，99% 的電子垃圾都透過非正式管道回收。」該公司聲稱，可回收至少 22 種關鍵礦物。

他說：「目前約有 60% 轉入正式管道。」

根據政府數據，實際幅度甚至更大。然而，批評人士質疑電子垃圾總量監測的準確性。

隱患四伏

政府支持的智庫印度國家轉型委員會（NITI Aayog） 警告，有組織的回收利用仍然落後於政策目標，速度仍然低於不斷增長的垃圾量。

非正式回收利用存在嚴重安全危害。露天焚燒、酸洗處理及無防護的拆卸作業，使工人暴露於有毒煙霧中，並污染土壤和水源。

在印度最大的非正式電子垃圾中心之一西蘭普（Seelampur），狹窄小巷裡堆滿了糾結的電纜和破損的電子產品。

當地商人卡恩（Shabbir Khan）說：「新公司只保留足夠用於認證的量，其餘的仍運到我們這裡。」他說：「生意不但沒有下滑，反而增加了。」

查特吉（Sandip Chatterjee）表示，即使是送到正式回收商處的垃圾，也往往先經過非正式管道。

他補充說，將非正式工人納入可追溯的供應鏈，可顯著減少分揀和拆卸過程中寶貴關鍵礦物的損失。

Ecowork 是印度唯一獲得授權的非營利電子垃圾回收商，正嘗試透過培訓和安全工作場所來實現這種整合。

營運經理蒂瓦里（Devesh Tiwari）說：「我們的培訓涵蓋了拆卸及非正式工人的（完整）作業流程。」

「我們告訴他們有關危害、珍貴的關鍵礦物，以及如何正確操作，以保持材料的價值。」

在德里郊區的工廠裡，賽菲（Rizwan Saifi ）熟練地拆解一個廢棄的硬碟，取出一塊永久磁鐵。這塊磁鐵將被送往先進的回收機、進行粉碎，以回收對現代電子產品至關重要的稀土金屬：鏑。

現年 20 歲的賽菲說：「以前我們只關心銅與鋁，因為在廢金屬市場上，它們的價值最高。」

「但如今我們知道這塊磁鐵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