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法新社與李賢治 | 2026-01-09

香港—經過四個月焦急的等待，電影導演周冠威在去年 12 月收到了他既害怕卻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香港審查機構禁止他的新片上映，稱其可能「不利於國家安全」。

這位 46 歲導演在 2015年以獲獎的反烏托邦作品《十年》崛起，其職業生涯折射出曾以大膽創意與諷刺幽默著稱的香港電影，如今已黯淡無光，創作者形容自己宛如被束縛在創意緊箍咒中。

周冠威向法新社表示，他的最新驚悚作品《自殺通告》講述了一所精英學校在收到即將發生自殺事件的警告後陷入恐慌的故事，並將這部作品描述為反映資本主義下過度競爭的寓言故事。他說，香港於去年 12 月宣布禁映該片。

這部電影在台灣拍攝，但故事背景設定在周冠威所說的「虛構世界」。

周冠威說：「（審查機關）認定這部電影『違反國家安全利益』…但怎麼違反？沒人給出解釋。」

他在臉書上寫道，這項依據 2020 年通過的《國家安全法》作出的決定「荒謬、過份、粗暴、不公義」。

審查氛圍

2020年，北京在香港實施了嚴苛的國安法。此前，這個金融中心爆發了大規模且有時演變為暴力衝突的民主抗議活動。次年，北京收緊了電影審查制度。

周冠威指出，此後電影界開始加強自我審查。

他說：「若涉及香港真實政治狀況，絕對沒人敢拍。」

當被問及《自殺通告》這部電影時，香港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理辦事處表示，不會針對個別影片申請發表評論。

香港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理辦事處告訴法新社，從 2021 年至 2025 年 7 月，有 13 部電影因國安因素未獲核准上映，另有 50 部被「要求修改」內容。

2016 至 2020 年間並無電影在香港遭到禁映，但 2023 年禁片數量增至 10 部。

周冠威認為，當局拒絕批准他的電影上映並非因為劇情，而是因為他多年來挑戰北京禁忌，而被列入非正式黑名單。

他說：「我想和演員合作，尋找拍攝場地與投資方，但非常困難。」

他在談到拍攝《自殺通告》時說道：「我感到非常孤獨。」

十年後的回顧

周冠威十年前以電影《十年》一舉成名，該片描繪了 2025 年香港的反烏托邦景象，而 2025 年在當時還相當遙遠。

2015 年 12 月 17 日，《十年》在香港首映，透過五部反烏托邦短片——其中一部由周冠威執導——展現了當時許多市民對北京影響力日益增長的擔憂。

十年後，周冠威在接受法新社採訪時，回想起當時主流戲院拒絕排片後，觀眾如何湧向社區放映點的情景。

他說：「許多人覺得《十年》描繪了香港的困境……以及自由可能如何消失。（他們覺得）片中的預言成真了。」

周冠威執導的短片名為《自焚者》，結尾是一位虛構的老婦人將汽油淋在自己身上，然後點燃打火機。

周冠威說：「自焚者是犧牲的象徵。我當時想問香港人：『為了自由和公義，你們願意犧牲多少？』」他補充說，他對犧牲的看法深受其基督教信仰的影響。

周冠威表示，他在 2019 年的親民主抗議活動中得到了答案。這些抗議活動規模空前，激烈程度前所未有，導致 超過 10,200 人被捕，超過 2,000 人受到法律制裁。

2019 年，周冠威正要完成一部浪漫劇情片的後製，同時他也拍攝了大量抗議活動的片段，這些素材最終匯集成了紀錄片《時代革命》。

這部紀錄片於 2021 年 7 月在坎城影展首映，但周冠威從未嘗試在香港放映該片，並且對整個製作團隊都保持匿名。

他說：「拍完《時代革命》之後，我預料到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拍片，並做好了入獄的心理準備。」

「風險」

雖然這部紀錄片並沒有讓周冠威入獄，但這位電影製作人表示，他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投資者和合作夥伴紛紛棄他而去，導致《自殺通告》幾乎夭折。

周冠威說，他無法在香港找到任何一所學校作為拍攝場地，最終被迫將製作移至台灣，該片已於去年 11 月在台灣上映。

經過漫長等待而來的 香港審查 結果，對這部電影來說是一大打擊，尤其對其商業前景而言。

在香港被禁映後，周冠威表示該片已入選第 55 屆荷蘭鹿特丹影展。

周冠威在香港的一些支持者前往台灣參加《自殺通告》的特別放映會，但其中一位組織者表示，他在返回香港時被海關搜查。

香港海關拒絕對個案發表評論。

儘管周冠威感到政治審查對他的工作造成了阻礙，但他並不想「放棄」自己的城市。

他說：「政府正式表態這部電影不利於國家安全，（對我來說）這可能是第一次，這確實增加了一定程度的風險和焦慮。」

他還說：「願公義臨到香港，我信神不會放棄香港，我也不會。」